“粥粥，快有一年没和你聊天了，真对不起。高二这年，发生了好多事，也让我成长了许多。虽然我和陆时让分手了，但我还是好喜欢他，好喜欢好喜欢。

“我知道，他也喜欢我。要不然，林炳的事，他不会这么犟。

“所以我相信，他和我分手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，他不愿说，我就不问。我愿意等，多久我都等……

“哪怕会像小姨一样，苦苦等了16年，才等到心爱的人重新回到身边，我也不怕，我心甘情愿。

“哦，写到这儿，差点儿完了告诉你，小姨和季叔叔在一起了，他们快结婚了，我好开心啊，嘻嘻，也不知道……什么时候轮到我和陆时让。

“还有就是，最近好忙，馄饨店准备关门了，以后都不开了。季叔叔说开店本来就辛苦，我又马上高三了，小姨又要顾店又要照顾我，肯定会累坏，所以就说把店关了。

“嘻嘻，季叔叔对小姨真好，对我也好。我和小姨很快就要搬到季叔叔家的大房子去住了，哈哈哈，想想就激动。”

“好啦，粥粥，今天就和你说这么多，我要去送陆时让了。他要去好远的地方集训，参加艺考。这次，我不能陪他了……可他这一走就要半年才回来……也可能不回来……【哭脸】

“毕竟那边的条件比云城好，陆时让要是能一直留在那儿发展，真的很不错……至于我和他……等高考后再说吧。【哭脸】”

叶牧杞在画完哭脸后就合上本子，匆匆跑到楼下，装好热腾腾的筒骨粥，去了车站。

“诺，在车上饿的时候吃，给你装得满满当当！”

叶牧杞笑着把保温盒递给陆时让，弯弯的眼睛里却有清浅的泪水浮动：

“刚认识的时候你脾气好坏，还踹我凳子，一点都不温柔！到了集训营，你也要这样对其他女孩子，不然对我不公平！”

“嗯，知道。”他说。

她和陆时让面对面站着，头才到他的脖子，所以跟他说话要微仰起头，“还有，云城和你集训的地方隔这么远，你这么怕麻烦的人，该不会去了就懒得回来了吧？”

没等他开口，她又赶紧撅着嘴反对：“那不行！小姨和季叔叔快领证了，婚礼要等高考完才举行，你要是缺席，我就成为别人的伴娘了！”

“我不会。”他说得很认真。

就在此时，女乘务员从火车里探出头来，说列车马上就要开动了，请各位乘客抓紧时间上车。

叶牧杞强颜欢笑，很洒脱地挥挥手：“那、那快走吧，记得回来就行。”

陆时让定定站着，沉默看了她几秒，才缓缓转身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他身子一僵，回身看她。

下一秒，叶牧杞揪住他的衣襟，往下一扯，陆时让的脖子和头也就跟着俯了下来，她就把自己的唇瓣贴到他的唇上。

“哐当——”

陆时让手一松，饭盒摔在地上。

紧接着，他双手环抱住她，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，力道不小。

……

许久，叶牧杞觉得脑子有点缺氧，下意识地抬手推他。

陆时让却把她的手反剪住，搂得更紧了，很温柔缠绵地吻着。

……

直到身后的绿色火车轰隆隆的鸣笛声响起，他才舍得送开她的唇。

……

叶牧杞微喘，早已满脸泪痕，笑笑：“这吻是我借的，你将来得还！”

“我一定！”

陆时让捡起饭盒，在车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，进去了。

绿火车拖着长长的尾巴，飞快地从叶牧杞眼前掠过，带走了陆时让。

————

陆时让走的那晚，天轰隆隆下起了雨。

叶牧杞平时不怕雨，可偏偏害怕一个人面对夜晚的暴雨和雷鸣。

每当这个时候，都是小姨抱着她睡的。

这一次，叶牧杞还是窝在小姨的怀里，低喃着说：“小姨，你和季叔叔分开了这么久，他不在的这16年，你一个人过，你觉得苦吗？”

夏佟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儿，笑得温婉：“傻孩子，这些年不是有你吗？小姨开心都来不及，不苦！”

“哎呀小姨，我问的是不是这种，是那种……男女之间的……”相思之苦。

叶牧杞蓦地红了脸，小脸粉扑扑的，没再往下说。

她会这样问，其实是怕陆时让不回来了……

她怕等不到……

毕竟以陆时让的实力，那边肯定会留他……

“怎么啦，小让才刚走你开始想他啦？”夏佟笑着捏她的脸，“还真是，脸好热。”

叶牧杞把她的手拍掉，“我、我这是在被子里给闷的。”又在床上翻了个身，给她留了后背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忽然响起一声闷雷，叶牧杞被吓了一跳，大喊一声，捂住耳朵躲进了小姨的怀里，身子有些瑟瑟发抖。

“不怕不怕，小姨在。”夏佟拢紧了她的身子，轻轻拍哄着，声音像哄孩子睡觉的妈妈一样温柔，“小杞乖，小杞不怕，小姨会……”一直陪着你。

忽然喉咙一哽，后半句她说不出来，于是顿了顿，改口道，“小姨会给你唱歌瑶，像小时候一样。”

夏佟抱紧了叶牧杞，手在背上轻轻拍哄着，柔声地唱：

“小花猫，睡不着，抓个耗子当宝宝，抱一抱，摇一摇，耗子吓得心乱跳。小花猫，睡不着……”

歌谣反反复复，在这如同妈妈般温柔的歌声中，叶牧杞渐渐睡去，呼吸清浅。

夏佟见她睡得很香，嘴角向上牵动着，笑出了两个好看的梨涡，眼角却早已湿透，分明是在哭。

夏佟的姐姐姐夫，是在叶牧杞3岁那年死的。

那天夜里，下了雨。

姐姐姐夫按照惯例，带着小牧杞去看夏佟，开的是自己的车。

沿途一切顺利，唯有雨越下越大，下得天崩地裂，把路都堵死了。

也把姐姐姐夫堵死了……

那天，姐姐姐夫出了车祸。

夏佟赶到现场的时候，只见车头撞在一棵树上，车尾燃起熊熊火焰。

姐姐姐夫在车里，合力将小牧杞往车窗外一抛，她就哇哇大哭，像球一样滚了个老远。

随即轰隆一声，车爆炸了，一股青烟直冲上天，仿佛要将天刺出一个窟窿来。

……

姐姐姐夫的死，夏佟是有愧的。

如果那天，不是她想见小杞，姐姐姐夫不会出门……

如果不是为了救小杞，姐姐姐夫或许有机会逃出来……

想到这儿，夏佟的眼泪便簌簌地流了下来，两行热泪横流在她脸上，像是两条岁月的河流，里面淌着的，是说不尽的沧桑，道不尽的悲凉。

……

叶牧杞早已熟睡，夏佟还是轻轻拍哄着，唱着她不敢唱的歌谣，声音很轻很轻：“小摇床，轻轻晃，小星星，挂天上，妈妈唱着催眠曲，月亮伴我入梦乡。小床摇，轻轻晃……”

……

温柔的歌谣复复反反地唱，窗外的雨稀里哗啦地下，歌声混在雨声里，寂寥了整个漆黑的夜。